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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介

褚士瑩的作品裡,詩情般的瑣碎情事,拼圖似的敘述,看來零零散散,不管你覺得不深刻也好,荒謬也好,零碎中自有肅的本質。.....

褚士瑩從小長於台北市,他是屬於這個時代的人,說他自己的話,這件事絕對是誠誠懇懇的。不過如果要說他是這個時代的代表,那實在是言之早,....因為褚士瑩還在變化,在這本書裡面的短篇有許多不同的面目、不同的格調,他有他自己的徘徊、猶豫。不過他實在是太年輕了,這是他值得期待的地方。

               -侯文詠

部份內容:

狗海

關燈,久久望著水族箱中瀕死的幼食人魚。平時弱小的燈魚群此時慢慢接近,匯成光譜,表現出讓人毛骨悚然的亢奮,像一群紅了眼的叢林游擊隊士兵,在黑暗中異常放肆地嚼食敵人的尾鰭、啄去突出眼眶外的眼球,身側則發出動人的閃光,直到食人魚不再拍動鰓片,過程結束。破損的屍身靜止懸浮在水面上,連一滴血都不會流,尖利的細牙靜止懸掛在半啟的唇外,像未完成的嚎叫。「有誰愛著我嗎?」

她搓搓手心明白了,喊救命。要是這種對得救的期待從生命中被取去,「活著」將會是多麼哀傷而無意義的嘗試。

於是,每到下什四點五十分左右,她就會出現在漲潮漲得正發瘋的海灘,左手抱著膝蓋頭,右手向混濁的白泡沫裡一把一把扔沙,耐心可是安靜,嘴唇無聲蠕動著似乎反覆哼著記糟了詞兒的歌(又好像沒有),一把一把地餵海。

想想,自己是愛爸媽的。「但是他們愛著我嗎?」她懷疑。「有誰會愛我嗎?」慢慢活下來,以後會遇到愛她的男人也說不定,但是她知道為了等到那時,恐怕必須先變成淫蕩的妓女。

剛滿十五歲過八個月零一天那日(其實也才不久之前),她忽然發現自己住的地方旁邊有海,以前竟從來不知道。奇怪了。知道以後倒是幾乎天天去,而且每每到了下午五點鐘,就會有條褐黃色的母狗搖搖擺擺走來找她,她學成人的貪圖省事,絲毫不問狗的意見就管牠起名叫「奇蹟」。

她從小真是怕狗,見到狗的反應接近歇斯底里,會尖到叫到沙啞然後昏倒,後來長大點兒才好些,轉對狗毫無理智的嫌惡,偏偏爸爸愛狗成癡,屋子裡外總保持著五、六條,甚至為了這個理由,週末她也可以理所當然地不回家,直到三個月前從那間像感化院的寄宿中學校畢業,沒考上高中而不得不搬回家為止--進出都從後門,避開可能會看見狗的路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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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回家後偶爾也在想,自己或許不見得真的怕狗,只是隱隱中腦袋一直有個想法,想試試爸爸可不可能為了她而有一天把狗送走,媽屢次當她面跟爸爸打商量,口氣非常不確定而且軟弱:「就算為了我們的女兒吧

可是爸不肯,甚至她因此不回家也沒關係,媽媽於是也隨口說說就算,轉頭去忙,好像兩人盡義務在她面前合演完一段戲。爸爸其實算夠疼她的了,自己也不曉得為什麼老是跟狗爭寵,感覺上這兩個人好像甚麼都肯給她,仔細想想卻又懷疑他們其實甚麼都沒有給,自己像家裡不條特別不合群的狗,雙親用一種無可奈何、卻毫無破綻的淡漠愛著她,不曾被取悅或是激怒,按時供應三餐,從來不罵難聽話,甚至偶爾當面誇獎兩句,目的在暗中將她跟其他正常的狗分開,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,雖然也不大敢確定,但有可能只是想受到一次熱情的注意,即使是像對狗那樣感情豐沛的一頓毒打都,如今卻因為終於意識到不能做什麼而說不出的焦慮。

「爸要是知道我現在敢摸狗,還跟一條狗交了朋友,一定不敢相信吧!」

於是,她開始決定叫牠”奇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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